楚氏赘婿-分卷阅读33


  大家同朝当官,都熟悉官场上的套路。
  所谓的“祥瑞”,便是哪些偏远地方的郡守、县令,生怕皇帝忘记了自己身在偏远,一心为陛下治理郡县,颇为辛劳,还请陛下看在劳苦功高的份上,加官进爵,或调回金陵皇城享福也行。
  便经常把一些“禾生双穗,地出甘泉,千年神龟,黑眼白熊,白狐,白虎”,等等奇禽异兽,作为辖内的祥瑞之物,送到金陵帝都来,隐晦的表达请求皇帝嘉奖。
  所谓献祥瑞,通常便是请求再进一步的意思。
  皇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  哪怕不加官,也会“嘉奖”勉励一番,以免这些郡守、县令们感觉不受皇帝重视,心生苦闷。
  这种事情也就偶尔干干,哪位郡守大臣要是天天进献“祥瑞”。御史大夫肯定会毫不客气的参他一本,骂他不干政务,整天想着钻营官位。
  金陵城内的朝官们,近在皇帝身边,不必担心被皇上忘记了,当然不会干这种颇为丢脸,容易被御史府盯上的事情。
  但是,你孔寒友这位御史大夫,朝堂三公之末,地位仅次于丞相、太尉,深受皇帝宠信,怎么自己带头献“祥瑞”?
  难道孔大人,想要再进一步,位列三公之首丞相之位?
  可是谢胡雍主相已经当了十多年的丞相了,皇帝用着他也好事,显然没有换掉主相的意思。
  就算谢胡雍主相干不下去了,王肃副相还眼巴巴的等着后补呢。孔大人想当主相,还差了两步。
  “孔爱卿要献祥瑞?”
  项燕然也是大为诧异。
  这位御史大夫不去监察百官,在金陵城内寻了一件“祥瑞”献宝,这是要干什么。
  御使大夫,孔大人骂人一向厉害无比,朝廷上难有人出其右,难道孔大人是拐着弯骂自己昏庸?
  “不错!皇上请过目!”
  孔寒友再次叩拜。
  项燕然接过金丝檀木的锦盒,打开却见里面是一册薄薄的纸书。淡粉色,约百张,麻绳装订成一册书籍。
  精美的纸书!
  笔墨在这册书籍上书写了整本的《论语》、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。
  项燕然目光大动。
  皇宫里也有不少麻纸,他试着写过,但不太好用。
  麻纸的孔隙很多,墨汁极易渗透,导致字迹很快模糊。不适合做成长久保留的书籍。
  而且麻纸价格太贵,十文一张,是一卷竹简的十倍之巨。非大富之家,不会买麻纸。
  他试过几次,觉得不堪大用,也就丢在一旁没有再理会。
  但这一卷纸书,质地极佳。
  以笔墨写了百页,整整一本书的《论语》、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,足有十万字以上。
  这说明什么?
  说明纸张的工艺近趋完善,已经完全适合做成书籍了。
  就这么一卷薄薄的百页《论语》,记载的文字,抵得上一辆大牛车的上千斤数百卷的竹简。
  此纸若是大量生产,皇宫书库成堆成堆宛若小山一般的奏章、简书,完全可以被纸书所代替。
  纸以代简,何等的便利。
  哪怕价钱贵些,但是金陵门阀、世家士子不缺这点钱,定然会争相采购,制作书籍。
  “昏侯纸?”
  “孔大人进献的祥瑞,居然是此物。”
  “我...怎么没想到呢!”
  众大臣们看到这卷纸书,都是面露震惊之色,暗暗懊悔。
  他们当中不少人,其实早就听过金陵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昏侯纸,觉得新奇,甚至派人去平王府求这昏侯纸,试过用于书写。
  也的确是品质上佳,非同凡响。
  但是,他们从来没将昏侯纸,视为祥瑞。只觉得是小昏侯胡闹造出的东西,恰好适合笔墨书写。
  可是孔大人却独具慧眼,挑了出来,在朝廷上堂堂正正将昏侯纸视为当世第一文运祥瑞,隆重其事的献给皇帝。
  他们顿时惊觉。
  自己的眼界,似乎差御史大夫孔寒友,一个大档次。
  一代大儒的宏大眼界,不拘一格的气度,非常人可比。
  “好纸!”
  项燕然当然知道纸书的好处,不由目露奇光,大悦道:“孔爱卿,你今日进献之物,果然名副其实的当世第一文运祥瑞,一等一的旷世珍宝。天下士子求学,从此无需厚重竹简。
  朕当重重有赏,你已有侯爵在身,无法再加爵。朕便赐你黄金百两,绫罗绸缎千匹,西域香料十斤!”
  孔寒友却立刻道:“陛下,此纸名‘昏侯纸’,非臣所造。臣不过是拿来借花献佛,不敢求赏,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  谢胡雍主相一直没弄明白,孔寒友打断自己的奏报想干什么,听到这里,顿时心中咯噔一下。
  昏侯纸?
  难道跟小昏侯有关系?
  他今日早朝,憋足了劲,准备狠狠骂小昏侯一番,恳请皇上驳回小昏侯的自荐书。
  孔寒友居然在这个节骨眼,献上“祥瑞”,这不是给他这丞相拆台吗!甚至,还可能有后招?
  项燕然似乎明白了什么,不由诧异的问道:“孔爱卿,此纸...是小昏侯所造?”
  孔寒友立刻禀道:“皇上,此纸正是小昏侯所造,故而名昏侯纸。小昏侯造纸并非为了书籍,却是为了茅房拭秽之用,触犯了我大楚的禁令‘不得以故纸拭秽’,侯爵犯法当重罚。
  但瑕不掩玉,不管他造纸的目的为何。造出如此好纸,便利天下士子求学,总归是大功于天下!
  小昏侯虽然纨绔糊涂,甚至冒犯丞相,但造纸有大功,足以抵过。请陛下,请将小昏侯楚天秀列入岁举名单,允许其参加殿试!”
  谢胡雍听到这里,不由哼了一声,道:“孔大人为何不早一点献上祥瑞,故意在本相拿出岁举名单之后,这才上奏。
  本相也不是非要阻止小昏侯岁举出仕,只是恼他出言无状罢了。若是早知小昏侯造纸,本相自会见他加入岁举名单。你这样事后奏报,让本相很难堪啊。”
  “主相大人。”
  孔寒友却是一副淡然,拱手款款道:“朝政大事,不可因个人喜恶轻下决断。您身为主相,肩负审查岁举之责,更当谨慎。被人冒犯一句是小事,误了朝廷岁举选才,那才是大事。”
  金銮殿内,众臣们垂手而立。
  一片肃静。
  没人敢在丞相和御史大夫之间,插一句嘴。
  他们看不清楚御史大夫孔寒友,借着进献“昏侯纸”,抨击谢主相大人的意图在何处。
  孔大人出手,从不虚发。开了火,定是有备而来。
  稍有不慎,便是战力顶尖的御史府,和实力雄厚的丞相府间,爆发一场朝争,不知多少人丢掉官帽。
  他们哪敢卷进去。
  项燕然坐在龙椅上,望着殿内的丞相谢胡雍,御史大夫孔寒友,陷入沉思。
  他也没明白孔寒友冲着谢丞相嘲讽一番,真实意图所在。
  但是显然,